從交換體系到文化復振：泰雅族貝珠項鍊的物質文化與技藝脈絡

本中心典藏「白色貝珠項鍊」（登錄編號：0004200000）來自臺灣原住民族泰雅族，是以珍貴的「硨磲蛤」磨製成細小圓柱狀的白貝珠串，精巧串聯而成。泰雅族人會將這類白貝珠直接套於脖頸，自然垂掛於胸前，或縫綴於衣服上，以彰顯個人社會地位。

臺灣先民使用和製作貝珠的歷史可上溯到新石器時代，墾丁遺址曾發現約4000多年前的貝珠。泰雅族精湛的貝珠工藝同樣有著深遠的歷史脈絡。泰雅族雖不生產貝珠，但他們以高超的織布技藝，將貝珠織綴於布料之上，製成貝珠衣、貝珠布或飾品。

貝珠來源與原料

1803年日本商船「順吉丸」遭遇暴風雨漂流到臺灣花蓮秀姑巒溪口一帶，船長文助被阿美族人留置於部落四年。根據相關記載，1803年的花蓮港口村阿美族婦女便會製作貝珠，主要原料是白色硨磲貝（Tridacna gigas）的玉質內層。他們將白色的硨磲貝穿孔後磨製成細小如綠豆般扁管狀的貝珠，厚度通常不超過2毫米，然後串成珠串，攜至秀姑巒溪上游與泰雅族木瓜群和布農族丹社群交換布料。當時一串貝珠約可交易四尺餘的布。

這段不同族群間以物易物的歷史，見證了臺灣早期複雜且多元的交換體系。

泰雅貝珠工藝復振

泰雅族貝珠衣有多重用途與社會意涵，不僅用於裝飾，更是社會身分和地位的象徵，只有身分高的頭目或獵首有戰功的英雄才有資格穿戴。它也是一種高貴的禮服，平時不穿，只在隆重的祭典儀式或成年儀式中穿著，因此又被稱為「凱旋衣」。此外，貝珠衣具有「貨幣」功能，可用於換取所需物品，也作為聘禮。

傳統貝珠衣的織造以平紋為基礎，一件貝珠長衣往往需耗用數萬至十餘萬顆貝珠，重量約在2至3公斤之間，最重甚至可達6至7公斤。然而，這項精湛的泰雅貝珠工藝，至今已面臨長達百年的傳承斷裂。

令人振奮的是，近年來全球原住民文化復振運動促成部落與博物館之間更緊密的合作。透過知識復返與文化保存，傳統貝珠衣得以在當代語境中重新被理解與實踐。由於傳統貝珠材料——硨磲貝——已被列為華盛頓公約保育物種，研究者改以白色瓷珠等現代媒材作為替代，同時持續將貝珠工藝與傳統文化脈絡相連結，融入當代設計語彙，展現嶄新的生命力。

（本件館藏曾於2025年《bulabulay‧原民之耀——臺灣原住民族經典文物聯展暨巡迴展》中展出）

撰文：龔書永
圖片來源：輔仁大學織品服裝學系中華服飾文化中心

參考資料：
◎ 方鈞瑋。貝珠長衣，取自國立臺灣史前文化博物館網站。
◎ 吳佰祿，2019。金屬貨幣之異質性社會運用──以臺博館藏泰雅族文物為例，臺灣博物季刊，38(3): 48–61。
◎ 官文慧，2017。返本與開新：泰雅族貝珠衣之研究，國立東華大學藝術創意產業學系民族藝術碩士班論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