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件晚清人物團花大襟褂，藏著誰不敢說出口的隱密情思？

本中心典藏「藍緞地人物團花刺繡大襟褂」為一件晚清時期的女性馬褂，結合了滿漢兩族的服裝特色，其「垂胡狀」的袖型細節則屬漢族服飾所獨有的特徵，暗示著它應為一件漢人女性所穿用的服裝。大襟褂的織物紋樣、蘇繡雲肩與緄邊，說明藏品來自晚清民間江南地區的可能性，且使用者應具備一定程度的經濟能力與對於流行時尚的品味。

大襟褂上的十個團花的場景皆為花園，已知的戲曲故事題材有《牡丹亭》「驚夢」、《珍珠塔》「贈塔」及《連環計》「擲戟」，解讀這幾個戲曲散齣的情節和其它團花圖案後，發現大襟褂組合了不同的戲曲故事散齣，講述了女性從自由戀愛到結婚生子、孝順公婆的內容。衣服上的五個「銅鎏金機製幣式釦」透露著晚清洋貨的使用現象與貿易情形，據此可推測本件使用年代應晚於1865年。

從美國古董衣市到中華服飾文化中心

「人物團花服裝」是晚清流行的女性服飾風格，流行年代大約在1850–1900年之間。這段期間清帝國經歷了幾個前所未有的大震盪，像是第二次鴉片戰爭與甲午戰爭失敗，以及太平天國、回亂、義和團等內亂與排外運動。戰亂造成的困頓與不安，迫使部分官宦與仕紳家庭變賣家當財物，當中也包含了服飾。

這些流入當鋪或二手市場的物件就成了西方人眼中的異國奇貨和藝術品，被當時在華古董商人、蒐藏家、傳教士與冒險家收購，運回歐美國家，再輾轉進入博物館或古董市場。本件館藏來源，便是羅久華女士從美國的古董衣市場購得，後來捐贈給本中心。

解析人物團花的寓意

郭昭吟的《晚清女服人物戲曲團花風格與脈絡研究——以中華服飾文化中心的一件藏品為例》（2021）一文，指出晚清時期婦女進戲園看戲已經成為一種風尚。其中，「豪門世族女眷」與「青樓女子」在經濟與生活條件上，又比一般女性更有能力接觸戲曲。

郭昭吟在研究中蒐羅了其他20件晚清人物團花服裝進行比較，發現本件館藏的特殊之處：一、運用多個愛情戲曲故事（其他服裝通常只選用單一齣目）；二、大量運用男女私會於花園的場景，八個團花圖案均描繪一對男女在花園中私會。

是名門閨秀的祈願，還是青樓女子的寄託？

這十個團花敘事串連起來，我們彷彿看見一位春心寂寞的女子，渴望與人相戀，夢想著終有一天嫁做人婦、成為人母，擁有圓滿的家庭。以團花圖案為線索來推測，像這樣大量運用男女暗地相會、私相授受的愛情戲曲題材，恐怕不太可能出現在名門閨秀的服裝上。

雖然這件服裝真正的使用者究竟是誰已不得而知，然而藉由團花圖案與外觀風格比對，配合時代社會脈絡來進行分析，我們勾勒出一位嚮往愛情與家庭生活的青樓大齡女子形象。

撰文：龔書永
圖片來源：輔仁大學織品服裝學系中華服飾文化中心
參考資料：郭昭吟，2021。晚清女服人物戲曲團花風格與脈絡研究——以中華服飾文化中心的一件藏品為例。輔仁大學織品服裝研究所碩士論文。